▲“美女婆婆”黄少宽
在广东省东莞市一座绿意盎然的江心岛上，生活着一位被大家亲切称为“美女婆婆”的老人。她叫黄少宽，一位年过九旬的麻风病康复者。七十多年前，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将她从繁华的广州带离，投入与世隔绝的孤岛岁月。如今，在广东省公共卫生医学中心的康养中心，她坐在洒满阳光的房间里，脸上笑容灿烂。
“一顿番薯一顿饭”
黄少宽的记忆，总绕不开那座名叫大襟岛的孤岛。1957年底，年仅二十多岁的她，与其他一百多名麻风病人一起，乘船抵达一片位于广东台山外海的隔离地。
“刚到的时候，岛上只有二三十人。”在《美女婆婆在泗安》画册的口述中，她回忆道。解放前，岛上条件极其艰苦。她去后，岛上人数最多时达到五百多人。生活举步维艰：自己搭灶做饭，在困难时期“一顿番薯一顿饭”；用水靠从山上引下的瓦桶，还经常破损；买菜依赖每月一两次的运输船，遇上台风便可能断粮，不得不向岛上的渔村借米。
身体的病痛与残疾伴随着黄少宽。接受截肢手术后，她需要人照料，于是搬到重病区。在那里，同为康复者的陈艳芳向她伸出援手。“截肢后有一段时间不能动，阿芳就来帮我了，帮我洗脸洗衣服。”这一帮，就是几十年，直到她们一起离开大襟岛。
精神的孤寂刻骨铭心。离开广州前，她还有许多通信往来的朋友，鼓励她学习，盼望她出院。“得到要去大襟岛的消息后，我们都不愿意去。”黄少宽回忆说，当时觉得去那个地方意味着所有的希望都没有了，常常大哭。后来发现，岛上也有文娱活动，演过《白蛇传》《红灯记》，她也曾上台演出，但这些零星的光亮，难以驱散被隔绝于茫茫大海之上的漫长阴霾。
康复中心的“开心果”
2011年1月，随着大襟岛麻风病院的整体搬迁，黄少宽和四十多位病友的生活轨迹发生了根本转折。他们来到东莞的泗安康复村。这里不再是孤悬海外的荒岛，而是一座绿树成荫、被水环绕的宁静半岛。2014年一座大桥连接外界，结束了摆渡的历史。
对于黄少宽而言，泗安意味着稳定、保障与回归社会的可能。在泗安医院“康养结合”的模式下，她的生活有了全方位的支撑。省公共卫生医学中心中西医结合主治医师冯婧介绍，黄婆婆享有每日医护巡诊、伤口护理、康复训练以及心理疏导等服务。同时，她也积极参与院内的绘画、歌唱等文娱活动。
她特别爱唱歌，尤其是红歌。冯婧记得：“她喜欢参加院里的‘红歌比赛’，热情昂扬地唱出‘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’。那情景看得我们热泪盈眶。”她的房间里常常充满笑声，志愿者、医护人员、学生都喜欢来找她聊天。她会给来访的年轻人背诵《三字经》；见到休完产假回来的医生，她会关心地问：“宝宝乖不乖”，看到孩子的视频照片，会开心地说：“好得意！”她成了康复中心的“开心果”和“知心奶奶”。
生活细节的改变同样深刻。她有了带独立卫生间的房间，再也不用为如厕犯难。每日三餐有食堂供应，还有专人送餐。经济上，每月有固定的生活补助和残疾金。更让她开心的是，医院不仅组织他们游览深圳世界之窗、欢乐海岸，还举办家属联谊会，邀请亲属前来团聚，弥补数十年的亲情缺失。她曾动情地说：“领导、医生、护士、主任的确对我们老人家很关心，敬老爱老，生活医疗都做得很好……我们老人家个个都很满足。”
“大家一起做好事”
历经磨难，黄少宽没有变得孤僻或怨愤，反而孕育出更加通透的乐观与善良。支撑她的是怎样的力量？冯婧听黄婆婆常说：“苦难我都受过了，剩下的日子，我要笑着过。”这份豁达，让她将过去的伤痛，转化为对他人的体谅与关怀。
她主动关心其他休养员，对于新来的或情绪低落的病友，会用自己的经历和开朗去安慰他们。她与长期照顾她的司徒振焕等病友之间，有着家人般深厚的情谊。即便偶有摩擦，在旁人的劝解下也能很快和好，因为他们深知彼此扶持走过几十年风雨的不易。
2014年，以她为主角的画册《美女婆婆在泗安》出版并义卖。这件事赋予她新的角色和意义。义卖所得以她的名义捐赠给其他困难地区的麻风康复村，用于购买电热毯、过冬物资、洗衣机等，改善了22位病友的生活。黄婆婆对此感到无比欣慰，她说：“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，是大家一起做好事。”她从一个被帮助者，成为传递关爱、帮助同伴的纽带。
如今，“美女婆婆”床头曾经的“心愿单”早已实现。但她仍有新的、微小而具体的期待：想学用平板电脑看照片，想听年轻人教新歌，还想在生日时为院里的“老朋友”们表演节目。省公共卫生医学中心和志愿者们正在帮助她实现这些愿望，让她在鲐背之年，依然能感受到学习、成长和创造的喜悦。
从孤岛的绝望到泗安的暖阳，黄少宽婆婆的人生轨迹，映射出中国麻风病防治与康复事业的深远变迁。她的故事，不仅仅是一个个体的顽强生存史，更是一幅“康养结合”模式下，医疗救治、生活保障、心理支持与社会融入如何环环相扣、重塑生命的温暖图景。正如冯婧所言，黄婆婆的故事让社会看见：“麻风康复者不是被遗忘的群体，而是有情感、有力量、有温度的普通人。”而真正的关怀，正是让每个人，无论经历过什么，都能在生命的任何阶段，活得有尊严、有盼望。
（作者单位：省卫生健康宣教中心）
